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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千軍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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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軍估算了一下時間,點點頭,自言自語道:“時間對得上。”

林千軍帶著工作證匆匆回到派出所小小的會議室,將工作證遞給一把手:“立刻通知山西的同志,查王志剛!”

一把手接過工作證,瞟了一眼,滿意地拍了拍林千軍的肩膀,一揮手:“都楞著幹什麽?查!立刻查!我今天晚上就要得到消息!”

一把手就守在派出所的電話機旁,盯著下屬大聲嚷嚷著給各地打著電話,比預想得更快,各地的消息如同流水一樣送了過來--

這一則是林千軍已經搜集了足夠多的線索,就差把兇徒的戶口本遞到基層鼻子底下了,二來各省市縣的領導聽說京城要地發生了爆炸案,兇犯居然是自己管轄區內的人,差點嚇癱了,抱著將功贖罪的心思拼盡全力連夜進行調查。

更多更細致的線索如同拼圖上的碎塊一樣送到了一把手和林千軍的案頭:王志剛當兵的經歷、分配到運城拖拉機廠後的不滿、多次請求調回京城被拒絕、和對象吵架分手--

“山西永濟炸藥廠工人王冬樹證明,9月初,王志剛曾向他索要200克黑索金炸藥。”

“王志剛好友秦世昌、工友李金良說,他們給過王志剛幾發762型子彈。10月15日中午,李金良還給過王志剛10個電雷管。工友李麗華、沈金濤證明,去年的12月份,他們曾分別給過王志剛小口徑步槍子彈40多發。”

“10月28日晚上9點多,運城地區商業局幹部張志祥,親眼看見王志剛提著黑色人造革手提包前往火車站。因為王志剛的手提包裝得很滿,拉鎖都拉不上。他還好意提醒了一句。”

“爆炸現場提取的鑰匙,證明是王志剛的鳳凰自行車的鑰匙,王志剛進京前,把自行車送給了好友秦世昌。”

“王志剛的女朋友是邢臺商業局售貨員,她證實,兩人剛剛因為生活矛盾而鬧分手。王志剛多次揚言,要死給她看。”

堪稱鐵證的證物成了拼圖上的最後一塊碎片--李家寶等四個王志剛生前好友,於28日收到他寫來的絕筆信,信中寫道,“我走了,永遠走了,今後再也不會再見了。我去的地方雖不理想,但終究是個歸宿。”

但是,善良的朋友們都以為看上去文質彬彬甚至有些懦弱的王志剛,只是暫時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幾天。

萬萬沒想到,他居然走上了一條絕路,而且更是喪心病狂想帶著眾多無辜者和他一起下地獄!

一把手看著一項項證據,滿意地點了點頭,擡頭問林千軍:“小林啊,這是不是你平時經常在念叨的‘證據鏈’?”

林千軍點點頭:“是的,案犯的作案動機、犯罪過程、相關的作案材料,甚至時間節點全都吻合得上。在我看來,這是一次典型的孤狼式襲擊,王志剛並沒有什麽Z治目的,完全是因為個人工作生活情感不順利,而產生了厭世情緒。”

“可惜,我們國家對心理問題不怎麽關註,不然的話,廠醫提前就能發現王志剛心理存在疾病,可以提早介入,提早治療,也就不會有這次慘劇發生了。”

一把手有些不以為然,心理疾病的觀念很早就傳入中國了,但在絕大多數人眼裏看來,那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腐朽墜落的小資產階級特有的無病呻吟,咱們新中國的勞動人民,怎麽可能會有心理疾病?

一把手滿意地收起桌子上的材料:“我這就去向上面匯報。唉,不求有功,但求領導不要批評我們就行了。嗯,孤狼式襲擊,小林你這名字取得好,我就以這一口徑向領導匯報。”

林千軍送一把手出了派出手門上,目送警車遠去,轉身,對緊跟在後的指導員道:“走,我們去拜訪一下大功臣石國鋒同志。”

石國鋒坐在派出所值班室的床上,這是幹警們臨時休息的地方,薄板床亂得和狗窩一樣,那被子都油膩得發黑了,狹小的值班室裏充沛著一股散之不去的腳臭味。

石國鋒心裏亂糟糟,至今沒能從走廊裏那突發的爭奪和隨後的爆炸中醒過神來,一切都如夢如幻,是如此的不真實,但是隱隱站在值班室門口的兩名警察卻無聲的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他還身陷其中!

幸運的是,雖然剛被派出所的警察扣押時,曾經受到過粗暴的對待,但在王宇辰以及其他旅客出面作證後,自己的待遇很快轉好。

等進了值班室,民警遞上茶水、糕點後,石國鋒的心就落下了一半,最起碼,這並不是將自己當敵特分子來對待了。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一股寒風飄了進來,走進兩個警察,其中一個正是派出所的指導員,曾經將自己一個擒拿動作反手摁倒在地的老熟人,另一個年輕點的幹警卻是個陌生人。

可是奇怪的是,年長的指導員對那年青幹警卻極尊重,居然擺了個推門讓位的動作。

林千軍一進門就笑道:“石國鋒同志,讓你受委屈了。”

聽到這“同志”兩字,石國鋒鼻子一酸,差點流出淚來,他騰一下站起來,緊張地道:“警察同志,你們都查清了?!我、我可真不是壞人啊!”

林千軍突然一怔,不知為何,他覺得石國鋒的身影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兒見過--此前石國鋒受王宇辰所托到部委投信,曾經被林千軍盯著騎自行車的背影緊追過一陣兒--可是他搖了搖腦袋,想不起來,應該是自己看錯眼了吧。

這石國鋒也是堂堂部級單位的領導同志,雖然因為年齡關系,已經快退居二線,但他怎麽也不可能跑到部委塞匿名信啊。

林千軍滿臉堆笑道:“查清楚了,全都查清楚了,爆炸案是由一個叫王志剛的人犯下的--”

林千軍略略介紹了一下案情,握住石國鋒的手道:“石同志,幸虧你的警惕性高,搶下了那王志剛手裏的包,要不然,真不知道西走廊得死傷上多少人!對了,你當時是怎麽發現王志剛包裏的爆炸物的?”

石國鋒含糊道:“說來也是巧,我進站時,看到那個王志剛在整理手提包,就多看了一眼,無意中發現了包裏的爆炸物--”

林千軍不為人察覺的一皺眉--這也太巧合了吧?只瞄了一眼,就看到了王志剛包裏的爆炸物?王志剛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他又怎麽會這樣不小心讓人看到自己包裏的東西?

可是,無論如何,石國鋒也不可能是王志剛的同夥,兩人的背景完全不同,根本不可能相識相交,又共同策劃這起驚天大案。

--退一萬步說,就算案件是王志剛和石國鋒同謀,他又為什麽突然阻止王志剛作案,搶走了王志剛手裏裝滿致命爆炸物的手提包呢?

這從邏輯上說,根本行不通啊!

林千軍感慨地道:“是啊,這可真是太巧了。對了,石同志今天來火車站,是要辦什麽事嗎?送人?接客?還是買票?”

石國鋒一怔,下意識地道:“我是來送朋友的--”

林千軍追問道:“朋友?什麽朋友?他們安全嗎?有沒有在爆炸中受傷?要不要我幫你查一下?”

石國鋒忙道:“不用不用,我看到我的朋友被送上救護車了,應該沒事了--對了,這位同志,我可以回家了嗎?”

林千軍笑道:“當然可以,只是最近我們還可能向你了解點情況,麻煩你這段時間就不要離京了。”

石國鋒一口答應了,這時,他的單位也早就派了人來--派出所向單位核實石國鋒身份時,可把單位嚇了一跳,等聽到石國鋒涉及火車站爆炸後,更是魂飛天外,由一個二把手帶隊,親自趕到火車站打聽情況。

只不過,現在已經證明,石國鋒是挺身而出阻止爆炸的英雄,單位領導自然喜出望外,口口聲聲要接老石回單位慶功。

林千軍目送石國鋒和他的單位同事離去,揮了揮手,立刻,有一個下屬幹警靠了過來。

林千軍低聲道:“查一下石國鋒最近的行蹤,尤其是他和誰一起來的火車站。”

下屬一怔:“林頭兒,咱們不是已經查清了嗎?王志剛就是案犯啊,這石國鋒可是立了大功了。這個時候查他,那不是多此一舉嗎?萬一惹惱了他,咱們還要吃掛落。”

林千軍瞪了下屬一眼:“哪兒來這樣多的廢話?叫你查,你就去查!再啰嗦,就從我的部室裏滾蛋!”

下屬縮了縮脖子,林千軍雖然年輕,但在部室裏已經樹立起了絕對的權威,說一不二,自己在部委裏的資格雖然老,但林千軍真要讓他滾蛋,沒人敢幫他說好話。

那下屬忙道:“林頭兒你放心,我後天--不,明天就給你一個準信兒。那姓石的我暗中打量過,就是個普通的老幹部,沒什麽反偵查意識。我保證連他的內褲是什麽顏色的,都給你打聽來。”

京城這地界兒,就沒有什麽是打聽不到的。就連紅墻後面的風聲,都能傳到出租司機大哥的嘴裏,更不要說石國鋒一個老幹部毫無戒心的所做所為了。

受林千軍指令前去打探信息的下屬,次日下午就興沖沖趕回了辦公室,先抄起自己桌上的大茶缸猛灌了幾口涼水,一抹嘴,興奮地沖著林千軍嚷嚷著:

“林頭兒,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你讓我去查那姓石的,我其實肚皮裏還真有些不以為然,可沒想到這一查,可查出不得了的大事兒來了!咱們這下可逮著大魚了!”

林千軍聳然動容,停下了手裏的筆:“石國鋒有問題?”

下屬一拍大腿:“有!而且問題可大著呢!”

下屬從懷裏掏出了筆記本:“石國鋒昨天去火車站是去送人的,而且那火車票也是他動用關系開後門買的,兩張臥鋪!”

林千軍一皺眉:“臥鋪?這臥鋪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坐的,得局級以上幹部拿著介紹信才能買,想開後門買,那就不光是花多少錢的問題了。”

下屬笑道:“可不是嘛。林頭兒,你知道石國鋒這臥鋪票是給誰買的?一個老太婆和一個小孩子!這兩人,是以前在平河和石國鋒認識的--石國鋒下放單位就在平河。”

林千軍直視下屬:“下放平河時認識的老朋友?我看沒這樣簡單!如果這三者之間的關系這樣普通,你也用不著跑到我這兒邀功來了。”

下屬嘿嘿笑道:“我那點小心思,哪裏瞞得了林頭兒你?沒錯,石國鋒和那一老一少關系非同小可!他們三人聯手私吞集體巨額利益!石國鋒還收受了大筆的賄賂!”

林千軍一怔:“究竟怎麽個情況?說話別說半截子!”

看到林千軍有些不耐煩,下屬忙翻著本子道:“據我調查,在最近大半個月內,通過石國鋒,以前在平河與他相識,後遷居到甬城的老太--蔣阿婆,在京城購買了大量的房產--30多套的四合院,涉及資金--”

林千軍聽到資金的具體數額也不禁嚇了一大跳:“什麽?這樣大的數字?你不會弄錯了吧?”

下屬拍著胸脯道:“沒弄錯!我還查到了蔣阿婆從甬城打來的匯款底單。原來這錢,是甬城一家叫雅格爾的外資公司打過來的。”

林千軍有點糊塗了:“這怎麽又跟外資企業扯上關系了?”

下屬笑道:“這事兒啊,我也已經和甬城方面的同志們聯系過了,我以前在培訓時,結識過甬城的幾個同行,我打了幾個電話,就把這事兒全都查了個底兒掉。”

“說起來,這事兒也是樁傳奇,根兒,就在那個跟著蔣阿婆來京城,名叫王宇辰的小孩子身上。”

林千軍眼見著下屬越扯越遠,甚至扯到了一個小屁孩子身上,但他並沒有不耐煩,有時候,事情越離奇,越接近真相,自己在蝴蝶大師指點下辦的那些案子,在外人眼裏看來,不也是一個比一個更離奇嗎?

林千軍幹脆甩了下屬一根煙:“慢慢說,別漏下一個細節。”

下屬忙給林千軍和自己點上煙,吐著煙圈道:“這事兒,還得從幾年前說起,那時,王宇辰跟隨父母住在平河第一中學的教職員工宿舍,中學外面有條河--”

那下屬倒的確有些本事,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把王宇辰的過往扒了個底兒掉。

當然,有些相關的事宜都是公開的,比如王宇辰救人義舉、受謝文華之邀前往香江、雅格爾專賣店的成立等事,那都是公開宣傳過,或者辦過正規手續的,一查一個準。

林千軍很快明白了隱藏在幕後的彎彎繞繞,他用手指敲著桌子:“毫無疑問,這個王宇辰,是香江大老板謝文華的白手套,或者說,代理人。”

“無論是開辦雅格爾專賣店還是在京城購買大量房產,資金都是謝文華提供的。姓謝的之所以這樣做,一來是為了感謝王宇辰當年的救命之恩,二來是避開國家限制外資直接購買房產的相關規定。”

“只不過,王宇辰年紀實在太小了,所以明面上的一些事,還得蔣阿婆來出面。”

下屬連連點頭:“林頭兒你說得對,我在調查時,還聽到一個傳言,說王宇辰在香江玩賭球,贏了一大筆錢,雅格爾真正的幕後大老板,其實就是他自己。”

“哈哈哈,這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話。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賭搏是什麽玩意兒嗎?那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火坑!一個七八歲的小屁孩居然想從外國賭球集團手裏贏一大筆錢?他也不怕自己有命掙沒命花!”

其實,林千軍的下屬還真猜中了--在香江,賭球公司的紀經人的確曾經想黑吃黑來著,但他誤以為謝文華是王宇辰背後真正的下註人,這才沒敢動手。要不然,王宇辰連關口都過不了,連夜就被沈到維多利亞港了。

林千軍深吸了一口煙:“石國鋒在這裏扮演了什麽角色?”

下屬道:“石國鋒利用所在單位的一些人脈,幫蔣阿婆、王宇辰尋找適合的房產,起到了類似中介的作用。這老小子倒也盡力,起早摸黑尋找好房子,還幫著談價錢、協調租戶等。”

“林頭兒你也知道,那些四合院裏的租戶可也不是好說話的,就算房東把房子賣了,他們硬賴在那兒不走,哭天抹眼淚的,就蔣阿婆王宇辰一老一小兩個外地人,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一個搞不好,還被人家玩招鳩占鵲巢,打官司都不好使。”

林千軍冷笑道:“石國鋒也不會白忙乎,一定收了不少好處吧?”

下屬重重點頭:“林頭兒你猜得沒錯。姓石的前不久突然自己掏錢買了一套位置朝向極好的房子,這段時間正忙著裝修呢。那房價--嘿,姓石的不吃不喝幾十年都攢不起!就這一套房子,就夠姓石的丟了帽子位子,去吃窩窩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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